当一张人身安全保护令递到当事人手中时,许多人以为这是一道坚固的盾牌,能隔离暴力与威胁哟。但现实中,有些施暴者并不直接动手,而是借助高人指点,在财富规划领域设下陷阱,用看似合法的经济手段继续施压。更有甚者,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却被裹挟其中,协助客户“绕过”保护令,最终自己站上了被告席。这类案件已非罕见,2022年以来,多起律师因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而承担民事乃至刑事责任的案例,给整个法律行业敲响了警钟。
保护令为何需要财产条款的“补丁”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核心是禁止骚扰、跟踪、接触、殴打等直接暴力行为,但近年来案件越发复杂。许多家庭暴力并不止于拳脚相向,更多是“软暴力”:控制家庭财产、断水断电、隐匿共同存款、强迫高利贷担保、通过给孩子抚养费施压。这些行为虽不直接触及身体,却从经济层面彻底瓦解受害人的生存根基。2022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办理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首次明确,申请人可以在保护令中请求“责令被申请人不得转移、变卖、处分家庭共同财产”或“责令被申请人支付必要的生活费用”。这一司法解释补上了财产条款的缺口,却也催生了新的对抗方式。
一起“隐形暴力”的典型案例
2023年,北京一家知名律所代理了一起具有标杆意义的人身安全保护令案。当事人王女士(化名)婚后长期遭受丈夫的经济控制,丈夫将名下所有房产、公司股份转至亲友名下,并频繁变卖家中贵重物品。两人离婚诉讼期间,丈夫多次到王女士住所骚扰,要求其搬出家门。王女士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法院依法裁定:禁止丈夫骚扰、接触王女士,同时禁止其处分名下剩余的一套共有房产及银行存款50万元。
保护令生效后不久,王女士发现丈夫在自己住所楼下雇佣了社会人员长期盯梢,并远赴外地将那套房产以明显低于市价的价格出售。更关键的是,售卖合同的律师见证页上,赫然显示丈夫聘请的一位执业律师在明知保护令禁止处分财产的情况下,全程参与了交易流程,并为交易提供了法律合规意见。法院在后续调查中发现,该律师不仅未劝阻客户,反而主动设计了“出售价款汇入第三人账户”的规避路径,意图使法院难以追回。
最终,法院认定丈夫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性质恶劣,予以司法拘留15日并处罚款10万元。而对那位律师,法院依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四条及《律师法》相关规定,将其协助违反保护令的行为函告律师协会和司法行政机关。律协最终对该律师作出停止执业6个月、罚款2万元的行业处分。王女士随后以“帮助逃避债务执行”为由,起诉律师所在的律所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一审判决律所对丈夫无法退还的购房款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数额高达90余万元。
违反保护令:不止是司法拘留
很多律师同行可能误以为,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只是“态度问题”,最重但是司法拘留15天。但上述案例清楚显示,后果远不止于此。从民事责任看,受害人可以依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二条,对违反保护令造成的损失提起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从行政责任看,法院可以对律师个人予以罚款、拘留,并向律协和司法行政机关发出司法建议,触发停业乃至吊销执照的惩罚。若情节严重,如协助隐匿、转移巨额财产导致受害人陷入绝境,律师甚至可能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共犯,面临刑事追诉。
2024年初,广东省高院发布的第八批典型案例中,就有一起律师因帮助当事人转移保护令禁止处分的股权而被判刑的案例。该律师在明知法院已责令不得处分股权的情况下,仍然为客户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最终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半。这一判决粉碎了许多人“律师只是个文书匠”的侥幸心理。
律师“以身试法”:教唆、协助违反保护令的民事与职业风险
律师协助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通常有三种典型路径:一是明知保护令禁止处分财产,仍为客户设计财产转移方案;二是明知保护令禁止接触申请人,仍代表客户与申请人进行对抗性或骚扰性沟通;三是明知保护令要求申报财产状况,仍建议客户隐匿、虚报。这些行为在法律上均可能被认定为主观故意,不仅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还会面临司法惩戒和职业处罚。
从行业启示来看,律师在处理涉及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案件时,必须保持高度审慎。第一点,在承接客户委托前,应主动核查客户是否涉及在审的保护令案件,避免成为“帮凶”。其次呢,在为客户提供法律意见时,必须明确告知违反保护令的法律后果,并以书面形式留痕。若客户意图利用法律漏洞规避保护令,律师应有勇气拒绝代理,并向法院或司法机关报告。这是律师作为法律共同体成员的基本职业操守。
结尾
人身安全保护令是反家庭暴力的最后一道防线,律师则是这道防线的守护者而非破坏者。当财富规划被用作施暴工具,当专业知识被异化为伤害他人的武器,法律的惩罚远比想象中更重。每一个家庭暴力的背后,都不应有无视规则的律师同行者。只有守住底线,才能在帮助客户解决问题的同时,守住自己职业生涯的初心。毕竟,真正的财富规划,永远不该以牺牲另一个人的安全与尊严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