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杭州某法院的一起离婚案在婚姻家事律师圈引发讨论呗。原告是全职太太王某,被告是拥有两千万粉丝的头部知识主播林某。争议标的不是房产存款,而是一个抖音账号——评估价值超过一亿元。更棘手的是,林某拿出一份签于四年前的婚内财产协议,上面写着“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这份协议能否成为他独享账号的依据,成了案件的第一道关卡。
这起案件由北京某知名婚姻家事律所代理女方。根据该所披露的案例信息,林某与王某2009年登记结婚。2018年,林某以个人身份注册抖音账号,做商业知识分享,粉丝从零起步,至2023年突破两千万,直播带货与课程销售收入累计逾八千万元。2020年,双方因家庭财务安排产生分歧,签订《婚内财产协议》,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理财、股权及经营性收益归各自所有”。
2023年,林某起诉离婚。王某主张,抖音账号及其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林某抗辩称,账号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依据婚内协议,账号及经营收益应归其个人所有。
法院审理查明几个关键事实:账号注册于婚后,初始运营阶段王某参与了选题、粉丝维护和客服管理,持续约一年半;账号商业价值评估为1.2亿元,其中协议签订前增值约三千万元,签订后增值约九千万元;婚内协议虽约定“经营性收益”归各自所有,但未明确列举“网络账号”这一财产形态。
法院最终认定:婚内协议合法有效;但抖音账号作为网络虚拟财产,权属判断不能仅看注册主体,而应考察实际运营与贡献;协议签订前形成的账号价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签订后的增值部分,因“经营性收益”的约定可涵盖账号收益,归林某个人所有。判决账号归林某继续运营,林某向王某支付补偿款一千二百万元。

这个判决触及三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第一是婚内协议的效力边界。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允许夫妻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协议有效并无争议,争点在于“各自名下财产”能否涵盖虚拟财产。法院采取限缩解释:协议未明确列举的财产类型,不能简单推定为“各自名下”而归入个人财产。这对起草婚内协议是一个重要提醒——财产类型的列举应尽可能周延,网络账号、虚拟货币、数字藏品等新型财产最好单独列明。实务中,不少当事人习惯使用“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概括表述,认为一劳永逸,但在面对新型财产时,这种表述反而容易引发争议。
第二是虚拟财产的分割路径。网络账号具有人身依附性,不宜实物分割;但账号的商业价值可以评估作价,由取得账号的一方补偿另一方。本案中法院采用“账号归一方、折价补偿另一方”的方式,兼顾了运营连续性和财产公平。法院将账号价值按协议签订时间分段切割,协议前部分认定为共同财产,这一思路在同类案件中具有参考价值。虚拟财产的价值评估正在成为离婚诉讼的新战场,粉丝量、带货流水、账号权重、版权,每一项都可能影响评估结论。
第三是婚内协议与离婚协议的区分。实务中不少当事人将两者混为一谈。婚内协议是婚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的约定,签字即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离婚协议则是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的一揽子安排,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在未办理离婚登记的情况下不生效。这意味着,即便夫妻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了虚拟财产的归属,若最终未办理离婚登记,该约定也不能作为分割依据。本案中林某试图以婚内协议对抗分割,恰恰说明两类协议在效力规则上的差异值得认真对待。
对高净值人群而言,婚内协议不是一签了之的万能保险。协议条款的精确性、财产类型的周延性、签署时机的妥当性,都会影响其在离婚诉讼中的实际效果。当家庭财富中包含网络账号、虚拟货币、数字资产等新型财产时,协议应当对财产范围作出明确界定,避免使用模糊表述。同时,提前了解评估方法、保留运营投入的证据,对主张权利的一方至关重要。在离婚程序中,还应注意及时固定虚拟财产的证据,防止对方转移或隐匿;涉及虚拟货币的,要关注其价值波动和举证难度,必要时申请法院调查取证。
婚姻财富规划的本质,不是在感情破裂时争夺更多,而是在关系存续时安排得更清楚。一份好的婚内协议,应当像一份好的遗嘱一样,把模糊地带提前照亮。